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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SC 2026|王明贵:治疗 CRO 抗菌药物及其临床合理应用

2026-06-04作者:壹生感染学院资讯
原创


2026年5月29日—31日,中华医学会第六次细菌真菌感染学术会议(BISC 2026)在长沙北辰国际会议中心举行。会议由中华医学会及中华医学会细菌感染与耐药防治分会主办,湖南省医学会、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承办,来自全国感染、重症、呼吸、临床微生物、临床药理、医院感染控制等多领域的3000余名专家学者齐聚湘江,共话细菌真菌感染领域热点。


会上,分会主任委员王明贵教授作了题为《治疗CRO 抗菌药物及其临床合理应用》的报告。面对碳青霉烯类耐药菌(CRO)“新药纷呈、选择渐难”的临床现实,报告系统梳理了我国抗 CRO 新药的整体格局与细菌耐药的核心机制,将合理用药提炼为抗菌谱、感染部位、药代动力学/药效学(PK/PD)特性 、可及性与经济性四个维度,逐一厘清选药与用药要点。全程化繁为简、纲举目张,为临床医生在琳琅满目的新药面前精准“对号入座”、用准用好每一种新药,提供了清晰实用的决策思路。

王明贵教授介绍《治疗 CRO 抗菌药物及其临床合理应用》

图来源:感知域


药物治疗格局:抗CRO新药“靓丽纷呈”


王明贵教授首先勾勒出当前抗CRO药物的整体版图,主要包括四大类新药和一组老药:


①β-内酰胺酶抑制剂复方制剂(后简称“酶抑制剂复方制剂”),包括阿维巴坦、瑞来巴坦、韦博巴坦、度洛巴坦等新型酶抑制剂组成的复方制剂等;

②铁载体头孢菌素,如头孢德罗;

四环素类衍生物,包括依拉环素、替加环素

④多黏菌素类,包括多黏菌素E(甲磺酸盐、硫酸盐)、多黏菌素B硫酸盐;

⑤其他老药,阿米卡星磷霉素复方磺胺甲噁唑(SMZco)等。


新药上市的数量和时间能代表抗CRO药物的发展趋势。2016年以来,中国上市的新抗菌药共14个,其中7个对CRO有效,5个为酶抑制剂复方制剂。若按时间排列,会发现一个明显趋势:越是近期(2024—2026 年)上市的新药,越普遍具备抗CRO活性——从2019年的头孢他啶-阿维巴坦,到2023年的依拉环素、2024年的舒巴坦-度洛巴坦与亚胺培南-瑞来巴坦、2025年的头孢洛生-他唑巴坦氨曲南-阿维巴坦,直至2026年1月上市的头孢德罗。


为何酶抑制剂复方制剂的新药上市数量占比最多?王明贵教授用“昨天—今天—明天”三个时代来回答,而串起三个时代的,正是不断更替的主导耐药酶,以及对抗这些耐药酶的代表药物。


“昨天”是超广谱β-内酰胺酶(ESBL)时代(1984—1995 年),代表药物是阿莫西林-克拉维酸、哌拉西林-他唑巴坦等4个品种,此后是长达二十年(1996—2013 年)的空白期;“今天”是抑制肺炎克雷伯菌碳青霉烯酶(KPC)时代(2014—2023 年),头孢他啶-阿维巴坦、亚胺培南-瑞来巴坦等 5 个品种应运而生;“明天”则是抑制新德里金属β内酰胺酶(NDM)时代——已上市的氨曲南-阿维巴坦可覆盖金属β内酰胺酶(后简称“金属酶”),头孢吡肟-他尼硼巴坦已完成 III 期临床试验,此外普莱巴坦、齐达巴坦等十余个酶抑制剂正处于不同研发阶段。总体而言,酶抑制剂的代际更新,始终紧跟着临床主导耐药酶的迁移。


药物治疗机制:为何必须“对号入座”


王明贵教授强调,产碳青霉烯酶是 CRO 最主要的耐药机制——细菌的耐药机制虽有多种,包括:靶位改变、灭活酶和钝化酶的产生、抗生素渗透屏障作用等多条途径,但对 CRO 而言,产碳青霉烯酶是耐药的关键机制。


进一步看碳青霉烯酶的分类,β-内酰胺酶又分为丝氨酸酶与金属酶两大类。


丝氨酸酶包括:①A类,又分为ESBLs (CTX-M型、SHV型、TEM型)和KPC;②C 类,头孢菌素酶(AmpC);③D类,苯唑西林酶(OXA)-23型和OXA-48型。其中最主要的是A类和D类。


金属酶为B类,造成的耐药往往更加棘手,包括:NDM、亚胺培南酶(IMP)、维罗纳整合子编码金属β内酰胺酶(VIM)。


碳青霉烯酶分别与代表性的CRO相对应:KPC主要流行于耐碳青霉烯类肺炎克雷伯菌(CRKP),OXA-23 多见于耐碳青霉烯类鲍曼不动杆菌(CRAB)、OXA-48 也见于 CRKP(在某些国家流行),NDM 多见于耐碳青霉烯类大肠埃希菌(CREC)、IMP 见于耐碳青霉烯类铜绿假单胞菌(CRPA)。


正因细菌耐药酶型决定了药物是否有效,王明贵教授提出,掌握一个抗菌新药的特性要从四个方面入手:药效学、药动学、临床适应证与不良反应。


抗菌新药合理应用的四个维度


在此基础上,王明贵教授把抗 CRO 新药的合理应用提炼为四个维度,并分别阐述。

维度一:根据不同 CRO 选择用药——抗菌谱是基础

CRO主要有三类——CRE、CRAB、CRPA其中CRE又按产丝氨酸酶或金属酶一分为二,于是临床面对的实际是四类CRO。各药抗菌谱差异极大,王明贵教授将去年制作的定性图改良为半定量表,以“+”的多少表示活性强弱,便于比较药物的抗菌活性,如下图所示:


抗菌药适应症对照表_Sheet1.png

注:“+”越多活性越强,“—”表示无活性或活性差。



从表中可读出几条关键规律:氨曲南-阿维巴坦在酶抑制剂复方制剂中抗菌谱最全,是唯一能强效抑制金属酶型CRE的复方抑制剂;头孢洛生-他唑巴坦专攻 CRPA,并不覆盖 CRE 与 CRAB;舒巴坦-度洛巴坦则是 CRAB 的强效药物;依拉环素谱广而活性中等,且不覆盖CRPA;头孢德罗覆盖面最宽,含CRPA。值得注意的是 ,OXA-48 这一列——就复方抑制剂而言,只有含阿维巴坦的制剂(头孢他啶-阿维巴坦、氨曲南-阿维巴坦)能够覆盖,瑞来巴坦、韦博巴坦则无效。王明贵教授特别提出,OXA-48 在国内少见(我国 CRKP 以产 KPC 为主),但在俄罗斯及部分欧洲国家 OXA-48 颇为常见;不同复方制剂对其覆盖能力各异,因此,药物能否覆盖 OXA-48成为药物选择的关键抉择点。


维度二:根据不同感染类型选择用药——适应证与组织分布


选药的第二个维度是感染部位。王明贵教授指出,国内新药获批的适应证主要集中在三类:医院获得性肺炎/呼吸机相关性肺炎(HAP/VAP)、复杂性腹腔感染(cIAI)与复杂性尿路感染(cUTI)。除适应证外,还需考量组织穿透性、排泄途径与是否为杀菌剂。


注:LTO 指治疗选择有限(Limited Treatment Option)的阴性菌感染。


儿童用药方面,新药的儿童适应证获批正在加快,头孢洛生-他唑巴坦头孢他啶-阿维巴坦已具备儿童适应证,儿童使用时无需家长另行签字。


维度三:根据 PK/PD特性与脏器功能选择用药与调整剂量


王明贵教授表示,如果说前两个维度回答的是“该用哪个药”,这一维度考虑的就是“怎么把药用精准”,也是临床细节最多、最容易出问题的一环。它要求结合药物的 PK/PD 特性与患者的脏器功能来确定与调整给药方案,涉及给药剂量、频次、方式、药物监测等多个环节。



给药方案

王明贵教授指出,酶抑制剂复方制剂给药频次多为 q6h~q8h,依拉环素为q12h。除亚胺培南-瑞来巴坦单次滴注 ≥0.5 h外,多数复方制剂单次滴注 2~3 小时、每日累计静滴可达6~12 小时,目的是提高 %T>MIC、增加疗效。


负荷剂量

氨曲南-阿维巴坦为例,该药每支 2.0 g,常规维持剂量即为一支2.0 g,而首剂需要给予 2.67 g 的负荷剂量,较常规多 0.67 g(约 1/3 支)。PK/PD专家设置负荷剂量旨在使血药浓度更快达到治疗水平,但在临床实践中,这多出的 0.67 g 常被忽略,加之该药安全性良好,也有部分医生会加倍剂量给药。


肾功能减退时的剂量调整

头孢他啶-阿维巴坦为例,说明书要求随血肌酐清除率(CrCL)下降而逐级调整用药方案和频次。但上市后数据显示,若完全按说明书在肾功能减退者中减量,疗效会下降。为此王明贵教授建议适当提高剂量、对重症感染,每次滴注时间3小时更佳,可联合用药。


黏菌素的结构差异

多黏菌素B或E的硫酸盐起效快,可迅速达到治疗浓度且PK 特性稳定。而多黏菌素E甲磺酸盐(CMS)须先脱去甲磺酸基团才显抗菌活性,PK 不稳定且个体差异大——因此,负荷剂量对CMS尤为重要,以加快达到治疗浓度。


童使用剂量 

不同酶抑制剂复合制剂在儿童中的给药方案并不相同,头孢洛生-他唑巴坦在cIAI、cUTI/肾盂肾炎患者统一为 30 mg/kg、q8h,各年龄段一致,仅疗程不同。头孢他啶-阿维巴坦则按年龄分为4档,每档相差 12.5 mg/kg。前者方案简明、便于临床执行,后者则更为精细。给药方案在追求药代动力学精准的同时,亦需考虑临床用药的简便与可操作性。


治疗药物监测(TDM

相关共识建议,耐碳青霉烯类革兰阴性菌(CRGNB)患者在接受多黏菌素类、氨基糖苷类、碳青霉烯类等抗菌药物治疗时,在有条件时开展 TDM(弱推荐、低质量证据)。其价值有据可循:与未监测组相比,TDM 组治疗结束时降钙素原水平降低≥80%的比例更高(71% 对 53%,P=0.02)[1]。与未进行TDM的对照组相比,TDM组中100% fT>MIC达标率(94.7% 对 68.4%,P=0.045)与100% fT>4MIC 达标率(57.9% 对 15.8%,P=0.007)[2]均得到提升。在我国部分医院比如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抗生素研究所已开展头孢他啶-阿维巴坦、多种多黏菌素剂型的TDM工作。


维度四:根据药物的可及性与经济性选择用药


第四个维度落在药物选择的可及性与经济性。在抗菌活性相近时,药物的可及。


结语


报告在三句对仗的总结中收尾:新药很多,靓丽纷呈;横挑竖看,各取所需;发挥专长,治病救人。 短短二十四个字,既是对当前抗CRO新药格局的写照,也是使用新药方法论的浓缩——面对琳琅满目的新药,唯有读懂每一个药的特性,按病原、部位、PK/PD、可及性“对号入座”,才能实现药物真正的临床价值与意义。


审校 |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抗生素研究所 王明贵 教授

整理 | 中国医学论坛报社 王天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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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ldaz A, Idoate Grijalba AI, Ortega A, Aquerreta I, Monedero P. Effectiveness of Pharmacokinetic/Pharmacodynamic-Guided Meropenem Treatment in Critically Ill Patients: A Comparative Cohort Study. Ther Drug Monit. 2021;43(2):256-263.

2. De Waele JJ, Carrette S, Carlier M, et al. Therapeutic drug monitoring-based dose optimisation of piperacillin and meropenem: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Intensive Care Med. 2014;40(3):380-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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