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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35岁男性,因“发作性头痛7年”,以“慢性每日头痛”于2023年3月入院。
现病史:
7年前,患者无明显诱因出现发作性头痛,位于左侧颞顶部、眶周,呈针刺样,每次持续20-30秒,VAS评分3 - 5分,无恶心、呕吐、畏声等伴随症状,发作前无视觉异常,可自行缓解,每天发作5-6次。
6年前,患者头痛加重,VAS评分达7-8分,疼痛部位和性质不变,每次持续2-30秒,每天发作10-20次不等,伴有流泪,但无结膜充血、流涕、出汗等异常。当地医院多次查核磁无明显异常,使用“普瑞巴林、度洛西汀、加巴喷丁”等药物治疗,效果不佳。
3年前,患者尝试“星状神经节阻滞术、蝶腭神经节阻滞术”治疗,未见明显好转。
2年前,患者疼痛频率增加,每2-3分钟发作一次,每次持续20-30秒,VAS评分8-10分,伴有明显流泪、结膜充血,无流涕、出汗、恶心、呕吐、畏光、畏声等伴随症状。
家族史:否认家族性遗传病史。一级亲属无头痛病史。
神经系统查体:未见明显异常。
辅助检查:
·2022.12头核磁增强、MRA:未见明显异常。
·2023.1(入院前2个月)头核磁、MRA:未见明显异常。
·术前8项、血液系统3项、血沉、糖化血红蛋白未见明显异常。肿瘤标志物:未见异常。生化35项:未见异常。自身抗体谱:未见异常
·TCD、发泡试验、栓子监测未见异常。腹部超声:肝、胆、胰、脾、双肾未见明显异常。超声心动图:主动脉瓣上流速增快。颈动脉超声:双侧颈动脉、椎动脉及锁骨下动脉血流未见异常。
·眼科会诊意见:视力:右1.5左1.5;眼压正常;眼底:双视盘边界鼻侧模糊,色正,视网膜平;视野:正常。
患者,青年男性,病程七年,反复发作偏侧头痛,持续时间短,为中到重度头痛,VAS评分8-10分,伴有流泪、结膜充血等自主神经症状,发作频率逐年增加,且无器质性病变证据,首先考虑原发性头痛。常见原发性头痛如偏头痛、紧张性头痛、丛集性头痛,在持续时间、疼痛部位、程度、特点及伴随症状上存在差异:

该患者临床表现部分符合丛集性头痛,但持续时间仅20-30秒,不符丛集性头痛特征。同时需与继发性头痛鉴别,如颅内占位病变、出血、脑膜炎、颅压异常等,常用SNOOP原则提示继发头痛红旗征。

因患者反复检查无器质性病变证据,考虑为三叉神经自主神经性头痛,其中短暂单侧神经痛样头痛发作更符合患者表现,尤其是伴有结膜充血和流泪的类型。
患者入院后检查发现,生长激素5.5 ng/ml,IGF-1:449 ng/ml。生长激素由垂体前叶细胞分泌,其测定受运动、饮食、昼夜节律等因素影响,准确性欠佳;而IGF-1在生长激素刺激下由肝脏产生,不受运动、进食影响,其升高可间接提示生长激素升高,由此推测患者垂体可能存在病变。
随后为患者预约垂体磁共振成像(MRI)动态增强扫描发现了垂体瘤。
最终诊断:继发性短暂单侧神经痛样头痛发作伴结膜充血和流泪;源于垂体分泌过多的头痛。
治疗上,首先给予普瑞巴林、托吡酯等常规神经病理性疼痛治疗药物,因患者生长激素升高,给予短效奥曲肽进行实验性治疗,注射后患者疼痛频率次数明显减少,之后改为每月注射一次的长效曲肽治疗。神经外科会诊后,考虑患者肿瘤体积偏大,有海绵窦占位效应,建议回当地行神经外科手术治疗。入院期间使用奥曲肽,患者疼痛频率和次数明显减少,术后电话随访,疼痛明显缓解,一年后随访仅遗留轻微疼痛,治疗效果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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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点评
垂体瘤相关的头痛在临床是比较常见的,以往多将其归因于肿瘤占位效应、海绵窦侵袭或鞍区压力增高。然而在临床实践中发现,部分垂体微腺瘤患者肿瘤体积并不大,占位效应也不明显,却同样可能出现头痛,例如伴有高泌乳素血症的患者。因此,对于垂体瘤伴发头痛,需要进一步区分其发病机制与临床特点。
一项纳入84例垂体瘤患者的临床分析显示,其中女性60例,男性24例,病理类型包括泌乳素瘤、肢端肥大症、无功能性腺瘤等,其中18例存在海绵窦侵犯。头痛表现形式以慢性偏头痛和发作性偏头痛最为多见,少数表现为短暂单侧神经痛样头痛发作。这说明头痛在垂体瘤患者中发生率较高,且常呈现偏头痛样特征。
垂体瘤相关头痛的发病机制涉及多个方面:1、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功能异常,可引起自主神经症状、昼夜节律紊乱及神经内分泌失调,伴随P物质、降钙素基因相关肽(CGRP)等疼痛相关神经肽水平升高;2、肿瘤侵犯海绵窦可影响三叉神经(尤其第一支)及颈内动脉;3、泌乳素通过多巴胺通路参与头痛调节,泌乳素瘤患者可出现头痛前驱症状如困倦、食欲亢进等;4、三叉神经节感觉神经元释放的递质作用于TRPV1、TRPM8等痛觉受体,导致痛觉过敏。
在治疗方面,除外科手术(经蝶窦、经颅入路)和放射治疗外,药物也可发挥重要作用,多巴胺受体激动剂(如溴隐亭、卡麦角林)通过激动多巴胺D2受体降低泌乳素,并调节多巴胺能系统,从而缓解疼痛;生长抑素类似物(如奥曲肽、兰瑞肽)通过作用于SST受体,抑制神经肽释放,发挥镇痛作用。麦角碱衍生物可调节去甲肾上腺素与5‑羟色胺系统,具有一定镇痛作用,但因作用于不同的5‑羟色胺受体亚型,部分患者可能反而出现头痛加重。药物治疗还可使肿瘤体积缩小,约50%的垂体瘤患者在经10个月左右的多巴胺激动剂治疗后出现瘤体减小。
短暂单侧神经痛样头痛发作比较常见于垂体瘤的患者。常规MRI平扫或普通增强扫描易漏诊垂体微腺瘤,建议对疑似患者行垂体动态增强MRI检查,并结合垂体功能检查及IGF‑1的筛查,以提高检出率。对于功能性垂体腺瘤,可根据情况选择手术或生长抑素类似物治疗。本中心既往收治多例垂体瘤相关头痛患者,经生长抑素类治疗后,头痛症状也得到了明显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