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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内科血管组 贺智娇 柳叶
2026年5月6—8日,第12届欧洲卒中组织大会(ESOC 2026)于荷兰马斯特里赫特召开。
来自墨尔本大学的Bruce C.V. Campbell教授公布了EXTEND-IA DNase的研究结果。
对于大血管闭塞(LVO)所致急性缺血性卒中(AIS)患者而言,静脉溶栓(IVT)仍然是重要的再灌注治疗手段。一方面,全球仍有大量初级卒中中心无法开展急诊血管内治疗(EVT);另一方面,越来越多研究表明,即使患者最终能够接受EVT,在进入导管室之前实现早期再灌注,其临床预后也优于依赖EVT后再通的患者,即“越早再通越好”[1, 2]。因此,如何进一步提高IVT本身的再通能力,仍是当前卒中再灌注治疗的重要方向。尽管新型溶栓药物替奈普酶相比阿替普酶已能够显著提高EVT前的早期再灌注率,但总体再灌注比例仍仅约20%[3],提示目前仍存在较大的优化空间。
而影响IVT疗效的重要因素之一是血栓成分。富含红细胞、血管性血友病因子(vWF)、血小板及DNA含量较低的血栓,对溶栓治疗反应更好;相反,富含血小板及DNA成分的血栓则更易产生溶栓抵抗[4]。近年来研究发现,AIS患者血栓中常存在大量中性粒细胞胞外诱捕网(NETs)。NETs主要由DNA及相关蛋白构成,可增强血栓稳定性、促进血小板聚集,并降低溶栓药物的有效性,因此被认为是导致再灌注抵抗的重要机制之一[5]。基于这一机制,能够降解细胞外DNA的脱氧核糖核酸酶Ⅰ(DNase-I)逐渐受到关注。重组人脱氧核糖核酸酶Ⅰ(Dornase alfa)是一种已获美国食品与药物管理局(FDA)批准的药物,可选择性水解细胞外游离DNA,从而破坏NETs结构,因此被认为有望增强IVT的再灌注效果。既往临床前研究显示,Dornase alfa能够减少梗死体积、改善神经功能结局,且未增加出血风险或溶栓相关出血转化风险[6]。
在此基础上,墨尔本大学开展了EXTEND-IA DNase(Improving Early Reperfusion With Adjuvant Dornase Alfa in Large Vessel Ischemic Stroke, NCT05203224)研究。该研究为一项Ⅱ期临床试验,旨在评估静脉注射Dornase alfa在LVO所致AIS患者中的安全性及初步有效性,并探索其最佳剂量,以期在标准再灌注治疗基础上进一步提高早期再灌注率,并筛选具有进入Ⅱb/Ⅲ期研究潜力的治疗方案。
本研究采用贝叶斯优化的自适应Ⅱ期剂量探索伞式设计,研究设置多个Dornase alfa剂量组,包括0.125 mg/kg、0.25 mg/kg及0.5 mg/kg,并在数据安全监察委员会(DSMB)中期评估后增加1.0 mg/kg剂量组。
研究采用单臂设计,各剂量组并非相互直接比较,而是与基于EXTEND-IA TNK研究预设的客观性能标准(OPC)进行比较,即替奈普酶背景下20%的早期再灌注率以及阿替普酶背景下10%的早期再灌注率。
该研究虽采用贝叶斯优化设计,但同时结合传统频率学派统计框架,对Ⅰ类错误及检验效能进行控制:在替奈普酶IVT患者中,该设计对于早期再灌注率较20%标准绝对提高10%(即达到约30%),具有82%的检出效能,而对于绝对提高15%(即达到约35%)则具有96%的检出效能。
研究采用阶段性自适应入组策略,每纳入20例患者进行一次中期分析,根据预设疗效目标及安全性阈值动态决定继续当前剂量组、停止入组或进入更高剂量组。
1. 入组标准
年龄≥18岁;
考虑AIS,且发病4.5 h内且接受IVT;
适合EVT的大血管闭塞,包括颈内动脉(ICA)、大脑中动脉(MCA)M1/M2段或基底动脉闭塞(无梗死核心上限);
已获得患者本人或法定代理人的知情同意。
2. 排除标准
病前mRS≥4分;
对造影剂过敏;
入组前出现神经功能快速好转(由研究者判断)。
3. 主要终点
实现早期再灌注(第一把造影提示TICI2b/3级再通,或未发现可取出的颅内血栓),且24 h内未发生症状性颅内出血(sICH)的比例。
4. 探索性终点
90 d mRS 0~1分或恢复至基线状态的比例;
90 d mRS 0~2分或恢复至基线状态的比例;
根据Heidelberg出血标准定义的sICH比例;
90 d死亡率。
本研究共设置4个Dornase alfa剂量组:0.125 mg/kg组在首次中期分析(20例)后因未达到预设疗效标准而终止;0.25 mg/kg组通过首次中期分析,但在第二次中期分析(累计50例,其中49例纳入分析)后终止;0.5 mg/kg组及1.0 mg/kg组均在第三次中期分析后终止,分别完成80例和81例患者分析。
各剂量组基线特征整体均衡,包括年龄、基线NIHSS评分、发病至溶栓时间及闭塞部位分布均大致相似,其中M1段闭塞占比最高。
1. 在替奈普酶IVT的患者中,随着Dornase alfa剂量增加,达到主要终点的比例呈现出逐渐升高趋势:0.125 mg/kg、0.25 mg/kg、0.5 mg/kg及1.0 mg/kg剂量组的早期再灌注率分别为15%、18%、19%和21%,但未达预设目标 (30%)。
2. 按照血管分层分析,在MCA闭塞患者中,早期再灌注率进一步提高,在1.0 mg/kg组达到25%。相应地,达到预设疗效目标的置信度也随剂量增加而升高,其中在MCA闭塞的患者中,1.0 mg/kg组达到早期再灌注率>20%的置信度为84%,>15%的置信度为99%。
3. 在阿替普酶静脉溶栓的患者中,0.25 mg/kg和0.5 mg/kg组的主要结局发生率分别为24%和28%。
1. 90 d mRS 0~1分或恢复至基线状态,以及90 d mRS 0~2分或恢复至基线状态的比例,均在1 mg/kg组达到最高比例。
2. 安全性方面,sICH或各种出血亚型及死亡率未随Dornase alfa剂量增加而升高。
综上所述,本研究未能达到预设的主要疗效目标,即未能证明Dornase alfa能够显著提高LVO所致AIS患者的早期再灌注率。然而,研究结果显示,Dornase alfa整体安全性良好,且随着剂量增加,早期再灌注率呈现一定的剂量依赖性上升趋势。
总体而言,尽管EXTEND-IA DNase研究未达到预设主要终点,但Dornase alfa作为辅助溶栓治疗药物仍展现出进一步研究的潜力,也为提IVT疗效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
本研究亦存在一定局限性。第一,受当前药物制剂规格限制,Dornase alfa在1.0 mg/kg剂量下最多可能需要使用约40支药物,实际临床应用中可能面临一定的操作复杂性及成本问题。第二,本研究未设置同期平行对照组,而是采用历史对照进行比较,因此结果解释仍可能受到潜在偏倚的影响。第三,本研究主要以早期再灌注作为疗效终点,尚不能全面反映Dornase alfa在减轻再灌注损伤等方面的潜在获益,其真实临床价值仍有待后续更大规模随机对照研究进一步验证。
[1] YOGENDRAKUMAR V, BEHARRY J, CHURILOV L, et al. Tenecteplase Improves Reperfusion across Time in Large Vessel Stroke [J]. Ann Neurol, 2023, 93(3): 489-99.
[2] KAESMACHER J, CAVALCANTE F, KAPPELHOF M, et al. Time to Treatment With Intravenous Thrombolysis Before Thrombectomy and Functional Outcomes in Acute Ischemic Stroke: A Meta-Analysis [J]. JAMA, 2024, 331(9): 764-77.
[3] CAMPBELL B C V, MITCHELL P J, CHURILOV L, et al. Tenecteplase versus Alteplase before Thrombectomy for Ischemic Stroke [J]. N Engl J Med, 2018, 378(17): 1573-82.
[4] VANDELANOTTE S, FRANCOIS O, DESENDER L, et al. R-tPA Resistance Is Specific for Platelet-Rich Stroke Thrombi and Can Be Overcome by Targeting Nonfibrin Components [J]. Stroke, 2024, 55(5): 1181-90.
[5] LARIDAN E, DENORME F, DESENDER L, et al. 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 in ischemic stroke thrombi [J]. Ann Neurol, 2017, 82(2): 223-32.
[6] DI G, VAZQUEZ-REYES S, DIAZ B, et al. Daytime DNase-I Administration Protects Mice From Ischemic Stroke Without Inducing Bleeding or tPA-Induced Hemorrhagic Transformation, Even With Aspirin Pretreatment [J]. Stroke, 2025, 56(2): 52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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